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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舒明
來源:《文匯報》 2003年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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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一個不確定群落的N種不確定描述”,這是《親愛小資》(勞樂主編新世界出版社2003年1月版)一書的副題。它讀起來頗有些繞口,并且,在雙重否定之后,結論依然是難以確定──“不確定”在這里出現了“N+1”次。在這樣一個小心謹慎的帽子底下,到底藏了些什么?
《親愛小資》的那個繞口的副題,在某種程度上也預示著正文的敘說風格──小資也許真是“不可言說”的。君不見,在書中的種種描述中,否定句是用得最多的。說某人如何小資,不一定有陳述句,但一定會有否定,以他或她絕“不”做某些事──即對“非小資”品行的拒絕來完成有關表述。否定用得多了,自己也會繞糊涂的。那么,何以有那么多的否定,卻少有肯定呢?
我想,這其實是暗示著一種心態,一種惟恐出錯的心態。說得好聽點,當年林黛玉初進賈府的時候,就是這心態(她到底冰雪聰明,所以不像后來的劉姥姥那樣大出其丑)。說得難聽點呢,《海上花列傳》中不安分的鄉下財主初進城時,情狀也相去未遠。不確定和否定都是在試探,之所以試探,就是怕露餡,怕別人說自己“不夠小資”。所謂小資,就是這樣一群敏感于周圍反映的少男少女么?
書中所有的文字與圖片,都是用以記錄“一個時代的一代人的生活方式”。但所有的“描述”都是片斷的,支離破碎的。不過從大量的細節──或者更確切地說,通過不同的敘述者筆下屢屢重現的諸多事物,還是使得一個群體的真實形象一點一點地確定下來了。但這樣一來,卻又呈現出了有趣的悖謬。比如,關于“閱讀”,作者忍不住坦率地寫道:“在精神上,小資是邊緣人”﹔但是,“當每一個小資都認為自己是邊緣時,荒謬就顯示出來了──所謂邊緣,其實還是一種時尚而已。所以小資的閱讀其實深刻地受到時尚潮流的影響。”──這話說的是閱讀趣味,但又何嘗不是在說生活態度?
“小資”們在追求著邊緣,但這竟是那么多人都來擠成一團的“邊緣”﹔他們也希望獨特,而這卻是惟恐別人不承認的“獨特”。弄到底,那還不是把自己局限得如同井底之蛙么?只不過,這“井”還不算小,而又很現代,很時髦而已。所以,一旦充分領略了書中所展現的小資的生活資源與精神資源,也就會發現“N+1”種“不確定”并不意味著無限的可能性,反而意味著他們的選擇范圍太有限。所謂“不確定的一代”,其實只是在一個極其有限的生存空間內努力掙扎罷了。
這里有一段最直白的評論:“這書說白了,就是一群所謂小資的人告訴大家:吃什么最小資,喝什么最小資,玩什么最小資,讀什么最小資,等等等等──總而言之,一群小資告訴大家:怎么生活著最小資。”全書共分“天”、“食”、“性”、“游”、“讀”等十章,“從著裝特色到年齡分布、從飲食習慣到擇友類型、從婚姻見解到價值取向”,這一群落的生活細節與精神取向在多位作者的描摹中漸漸顯形。盡管《親愛小資》中也不乏對小資的調侃,比如有人為這群人設定了九條法則:“一條叫CK的內褲,一瓶叫一生之水的香水,一團叫哈根達斯的雪球,一張叫宜家的木桌,一只叫SWATCH的手表,一個叫路易﹒威登的皮包,一本叫《挪威的森林》的書,一杯叫星巴克的咖啡,一條叫史努比的狗。”但作者們,或者說編者的態度,并不是拿小資“開涮”。冷靜下來想想,那最本質的心態,其實還是自戀。
關于《親愛小資》及其他的“小資圖書”,據說有著各種不同的讀法──“偽小資”視之為“工具書”或者“速成讀本”﹔“真小資”視之為“參考書”,借以了解別人的生活趣味﹔而小資以外的人,或已經長大了的人,也可把它當做一種“歷史讀本”,因為“我們(或他們)就是這樣長大的”。不過,這里想提醒几句的是:人總是在自我否定中成長的,所以,過分的自戀(自鳴得意或自我炫耀),其實并不利于自己的發展﹔而且,生活總是因為人的本真和多樣才丰富起來的,過于注重相互間的模仿,太害怕自己與“眾”不同,既不利于人的自我實現,也將不利于生活的丰富多彩。因此,小資和小資圖書如越來越多,那也容易讓讀者有一種百無聊賴的感覺。因為鮮活和實在的人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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