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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高考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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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6-11 16:08: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女真  来源:光明日报

     紧张的高考正在进行中。这是一位毕业于北大中文系的作家母亲写给今年高考的儿子的一封信,在切切絮语中是慈母对孩子的叮咛和对人生的思考。据说,为不打扰忙碌备考的孩子,母亲还没有把信交给孩子,只是在自己的同学朋友圈里传阅。今刊登此文,并祝福所有的学子,和他们未来的有无限可能性的人生。——编者

     儿子,今年3月31日,是你十八周岁生日,我提前好几天征求你意见,在家吃还是外出?你说出去吃涮羊肉,不要生日蛋糕,学习时间太宝贵,吃顿火锅得了!

    好多年了,我们家习惯至少两周出去吃点什么为你解馋,所以,这顿生日晚餐,好像跟平时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是出去换换口味而已。像平时一样,你基本以肉食为主,只在接近尾声时,为了安慰眼睛盯看你的老妈,才做大口吃菜状。儿子,你不知道,面对你仍旧孩子气毫不掩饰的贪婪吃相,妈妈虽然表面平静,内心其实早已经波涛汹涌,只是,你即将面临高考,为了不分你心,妈妈把要说的话,千言万语,暂时都藏在了心里。可是,我怕几个月以后,你离开我去上大学时,叮嘱的话,可能会有遗漏,你也未必耐得下心听,所以,趁你晚自习不在家,妈妈把想说的话,一句一句写下来,以后你慢慢看吧。

    记得你上初中时,有一天放学回家,站门口,鞋不脱,书包不放下,发现新大陆一样,扯着变声期的公鸭嗓,大声喊:妈呀,爸呀,我今天才知道,你们俩是我班同学爸妈里最老的妈,最老的爸!我当时问你: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最老的妈,最老的爸?你答:上外教课,老师挨个问爸妈的年龄,我听出来的。我假装生气:上课不好好学习,净记这些没用的东西,最老的妈、最老的爸,影响你什么没?没影响你吃肉吧?没影响你智力吧?你笑说:妈妈你别生气,我就是想把新发现告诉你而已,没别的意思。

    儿子,现在,我想告诉你,作为最老的妈,我并不为年纪很大了才生你而后悔。妈妈结婚不晚,迟迟没有生育安排,其实是在精神上还没有准备好。都说女人二十四、五岁生孩子最好,但现在的女人,随着受教育程度的提高,考虑事情越来越复杂——妈妈那时候想的是,人生不易,带一个新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我能不能给他(她)带来幸福。妈妈二十几岁的时候,觉得在物质上、精神上都还没有准备好。随着年龄一年年增长,看那么多同龄人纷纷有了自己的孩子,妈妈才最后下了决心:别人能,我为什么不能?祖祖辈辈一代又一代不计其数的女人,哪个是非得把人生想明白才生的?造物创造女人,给你这个能力,你得用,顺其自然吧!所以,尽管妈妈是高龄产妇,但在生你的过程中,妈妈一直坚持自然生产,据说这样对孩子发育更有利。儿子,我想告诉你,女人生孩子是非常疼的,但正因为经历了这种疼,让妈妈觉得,那些生过孩子的女人,是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人,她们从此可以什么都不惧怕——女人的坚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们经历过生育的洗礼啊。

    儿子,我这个最老的妈,给你带来的人生影响,总的来说,应该是正面多于负面吧——妈妈给你提供了相比年轻妈妈更宽裕的物质条件,你成长中可能遇到的很多问题,物质的、精神的,妈妈因为已经考虑过,能够相对从容应对,能够尽量让你少走弯路。负面的东西当然也难免,妈妈年纪大了,体力跟年轻的妈妈不能比,陪你玩的时候,往往你没尽兴,妈妈已经力不从心。还有就是,老妈妈可能相对溺爱孩子,总是为孩子想得尽量周到,其实成长中的孩子是非常皮实的,皮肉受点委屈包括精神上受些挫折,也许能够成长得更快,道理妈妈明白,具体面对时,有时难免心软,这也是人性的弱点,是客观事实。

    马上就要高考,不出意外的话,你会上一所大学,考不上清华、北大,妈妈不会因此对你失望。我知道面对高考时,除了考生都有的紧张,你还有另外的心理负担,经常流露出来:妈妈、爸爸上的都是名牌大学,我考不上名牌,给你们丢人。儿子,妈妈已经不止一次跟你郑重声明,第一,你考上任何一所大学妈妈都不会觉得丢人,考上什么大学咱们就念什么大学,你已经努力了;第二,不是上了清华、北大的学生才有出息。我这样说,不是安慰你,心里确实这样想的!不错,妈妈念过北大,我的大学同学不少当年的各省高考状元,至少也是市里的状元,但是我的大学同学有两位自杀,一个是在大二的时候,小女生在宿舍的二层铺上系了条红纱巾,还有一个男生已经工作了,在报社当记者。我的大学同学,现在有世界知名的学者,也有普普通通的文化人、政府里的小官员。我想说的是,人生是一场马拉松,上大学只是起跑,更漫长的人生道路还在后面。你爱读书,养成了良好的读书习惯,想把博士读完,一步步扎扎实实往前走,你没问题的,妈妈相信你。

    妈妈担心的是你另外的方面——身体健康、心理健康,有一个积极面对人生的态度。这是最重要的。你刚生下来时,我听说你奶奶在产房外面看到你时,忙着数你脚趾头、手指头,我理解她,她首先希望你是个身体健全的孩子。你就要离开家了,妈妈想再强调的是,你要锻炼身体,多运动。你身体不够协调,体育方面没有专长,妈妈没奢望你在体育方面出人头地,但希望你有一个健康的体魄,腰杆笔挺,像个男子汉。你要保护好自己的眼睛。现在的孩子,从小看电视,长大了整天闷在教室里,缺乏户外运动,近视得太早太普遍了,这跟我们的教育现状有关,妈妈不会一味指责你,但妈妈希望你现在的度数不再往前发展了。

    其实,妈妈最担心的,是你离开家以后,面对社会的心理承受能力。独生子女,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你是家里的太阳,爸爸妈妈是你的行星,但是,上大学以后,你要和其他几个同龄的孩子住一间宿舍,大家在一起,要互相适应,要宽容,要学会为别人着想。你有熬夜看书的习惯,在家里,自己一个房间,想几点关灯就几点关灯,在宿舍不能这样,要考虑别人是不是想睡觉休息了,类似的事情很多,很快你就将面对。学校也是社会,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随时帮你分析解决问题,你要学会自己面对各种复杂的情况。记得你上初中时,班里选各种“宝宝”,你被选为“单纯宝宝”——你是个单纯的孩子,走路遵守红绿灯,考试从来不作弊,不会撒谎,心地善良,但社会是复杂的,除了明规则,还有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潜规则,妈妈其实心里一直非常矛盾——既希望你做一个纯净的人,也担心你太单纯了适应不了社会,遇到复杂的情况一下子迷失方向,心理上承受不住。妈妈只能祈望你在实际生活中能够长心智,学会正确处理。

    一晃儿,你从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长成汗毛浓重、有胡须的大小伙子了。你个子噌噌长,先是超过我,然后,有一天,你站在我跟前,手掌向下,轻抚我的头顶,笑:妈妈,你最大的缺点是个子太矮了!那时候我怎么说的——什么缺点都能改,这个缺点我是改不了啦!儿子,你的出生,没能改变我的个头儿,但确实改变了我的生活。我这个老妈妈,愿意亲手为你做每一顿饭,虽然也曾发过牢骚:儿子,等你上大学,妈妈就不用这么累了,妈妈就可以经常出门旅行了。儿子,在你离开家,即将走进大学生活的时候,我想告诉你,妈妈感谢你十八年来的陪伴,因为有你,妈妈虽然有了更多的辛苦操劳,但是体会了人间有一种最美好的关系叫母子,在这美好的情感面前,金钱、财富、权力,无足轻重。妈妈是一个写作的人,因为你,妈妈读书时间少了,写作数量少了,但你也给了妈妈任何别的触动都替代不了的人生宝藏,那种来自亲人的启示,经常让妈妈动容、落泪或者会心一笑。

    儿子,高考之后,马上就要报志愿,我们会尊重你的选择,就像当初文理分科时,你说想学文科,我一点没有反对。我知道你是个有兴趣的孩子,你关心政治、经济、法律,喜欢历史,关注收藏。从生存的角度看,学理工科的孩子可能将来就业的面更宽,同样学文科,学经济、学法律有可能从事更强势的职业,这是现实,我不否认,但我以自己对生活的理解,不反对你选择你喜欢的所谓冷门专业。人生不过百年,看似漫长,其实非常短暂。在有限的时间里,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这是最幸福的。我当年报志愿时,成绩突出,可以报考许多热门专业,但我所有的志愿都填的中文。感谢你的姥姥姥爷,他们尊重了我的选择,使我得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如果你有了自己的选择,放心,儿子,妈妈会支持你。这些年,很多中国人养成了一切向钱看的习惯,反映在高考上,就是有些家长不顾孩子兴趣,热衷于选择将来可能挣钱多的专业。妈妈食人间烟火,承认生存第一,但妈妈是一个乐观的人,相信任何冷门专业,只要你学得好、做得好,生存不是问题,吃饭不是问题。儿子,妈妈不但支持你选择喜欢的专业,还会支持你到国外去读研究生或者博士,如果你有计划的话。有家长早早的就把孩子送出国门,妈妈不赞成这样的做法。中国不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可能也还有一些有待完善的制度,但妈妈想说的是,老天爷让你降生到这块土地上,这是你的命运,走到哪里,你都摆脱不了你是中国人的事实。不管你将来学什么专业、从事什么职业,妈妈希望你首先接受完整的中华文化教育,将来你就是非得在国外生存,一不小心做了外国人,妈妈也希望你懂中国文化、尊重中国文化,做一个有根的人。

    儿子,上大学以后,有一个重要事情等着你,那就是恋爱。妈妈想说,恋爱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之一,上大学以后,如果有互相喜欢的人,你不要拒绝,恋爱会使你的青春更加绚丽、多彩,等你老了,回忆青春岁月,那真是美好的人生财富。儿子,你还记得有一次咱们一起去中华剧场看剧的事吗?当时离开演还有一段时间,我让你陪我到剧场旁边的商场看首饰,你对首饰不感兴趣,我故意问你:儿子,将来有一天,你和女朋友一起逛街,女朋友站首饰柜台前不走了,看上某一件首饰怎么办?你说:妈呀,一个女孩儿,如果就会看首饰,也罢。我说:那你跟女朋友天天在一起干什么?你说:让她陪我去图书馆,看书。儿子,记得当时听我们俩对话的售货员抿着嘴笑,她一定认为我这个当妈妈的问的没谱,你这个当儿子的也答得天真吧?儿子,女孩子喜欢首饰也不全是虚荣,生活不光是在图书馆看书那么简单,关键是你喜不喜欢那个女孩子。妈妈想说,跟女孩子在一起,要大度、大方,我不是说要打肿脸充胖子或者只会用金钱讨好女生哦,我是说,在一起看书、有共同语言很重要,必要的物质条件,也是要讲的,女孩子像花一样,不要让人家光跟着你吃苦,是吧?好女人是男人的人生动力,她会让你进取,让你珍惜。还有,恋爱是两情相悦,如果人家女孩子不喜欢,你可以努力争取,但不要勉强人家。老天爷把人造成了男女,总有一个是给你准备的,如果恋爱没成功,说明属于你的那个女孩子还没出现,那就耐心等待吧。

    跟你说这些,有的可能嫌早,但妈妈忍不住,你别嫌我啰嗦。真的舍不得你离开家呀,但你大了,必须出去自己闯生活了,妈妈会放手让你走。离开家,小鹰展翅,飞吧,妈妈为你祝福!

    假期要回来看妈妈呀!

    女真 女,本名张颖,198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中国作协会员。曾获中国图书奖、辽宁省优秀青年作家奖。现就职于辽宁省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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