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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稗类钞·方言类》有关吴语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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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2 08:42: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石汝杰 来源:http://www.chinadialect.com/(据中华书局1996年版第五册,2228-2240页)

最近,开始抽空读《清稗类钞》(中华书局1996年版)。排印本总共13册,所以花费时间很多,至今才读到第6册。其中有值得注意的有关语言文字的信息。还有关于方言的记录,最有名的是第5册中的方言类,此外,各处还往往可见到零星的有关语言文字和方言等的记录。对于我们了解清代(18、19世纪)到20世纪民国初年的语言情况很有益。网上有热心人把此书做成电子版,很有帮助,功德无量。但是还有错字。我把文本改为简体字,并做了校对,也改了个别标点。这里把第5册“方言类”里有关吴语(主要是上海、苏州话)的几段校对分段(没有改变原来的顺序),请曹志耘兄发表。

上海方言

南海:即南面,居租界者称南市为南海也。北海:即北面,居城内南市西区一带者,每称公共租界北为北海也。

地皮:未有房屋之空地也。

搬场:移家也。

碰和:斗麻雀牌也,以四人为一局。

露天牌九:牌九,亦赌博之一。然露天牌九,非真在屋外斗牌,实指男女之野合也。
滩黄:滩黄者,以弹唱为营业之一种也。其组织,集同业者五六人或六七人,不加化装,素衣围坐一席,筝琶杂奏,歌白并作,所演多弹词,间以谐谑,犹京师之乐子,天津之大鼓,扬州、镇江之六书也。特所唱之词有不同,所奏之乐有雅俗耳。而以手口为营业则一,妇女多嗜之也。

老虎灶:设灶煮水售钱之肆,即茶炉也。

押头店:小质库,重利盘剥,无所不至也。

大汤:浴池也,日本谓之温泉。

出水:浴毕而出水也。

屁股里喫人参:受人恩惠,当时无可酬谢,以报恩之事,期诸异日,多以“屁股喫人参”一语代之,其歇后语为“后补”也。

瘟孙:或作“瘟生”,此辈无社会交际之经验,自作聪明,而动辄喫亏,冥然罔觉,犹京师之“冤桶、冤大头”也。

洋盘:凡事莫名其妙,受人欺骗而不自知者,与“瘟孙”略同。

蜡烛:喻不知好恶、不受抬举之人也。

死蟹:喻外行也,有“死蟹轧杀”之谚。

跷辫子:人死也,虽对于无辫子者,亦有此言。

曲辫子:土头土脑,其状一如瘟孙,犹文言之曰“乡愚”也。

寿头码子:状如瘟孙,而聪明不及,木讷过之者是也。

曲死:与“寿头码子”同意也。

猪头三:为骂初至上海者之名词。其源盖出于“猪头三牲”一语,呼为“猪头三”,歇后语则为一“牲”字。“牲、生”谐声,言初来之人,到处不熟之谓也。今引申其义,以为骂人之资,不必尽施之初来之人,殊失猪头三之本义。近又有“猪头四”之名词,乃从“猪头三”上孳生而来,已无独立之意义矣。且又有作为“者头三”,“者”字起首三笔为土字,讥其土头土脑耳。

饭桶:假借为骂人无用之名词,取其仅能盛饭之义,犹之骂人为造粪机器也。
阿土生:人地生疏一切不知之谓也。

阿木林:懵懂呆笨,顽冥不灵之人也,犹绍兴语之呆大也。其实阿木林三字,当为呆木人之转音耳。

戆大:与“阿木林”同。

猪猡:豕也,假借为骂人无用与顽冥不灵之词。江北猪猡:江北者,扬子江以北各县之通称也,假借为专骂江北人之词。

连裆码子:言人之狼狈为奸,彼此相倚,如所着之裤,其裆相连也。格挡码子:犹言此人也,下流杜会习用之。

众生:犹言禽兽也,假借为骂人之名词。沪上英文教习于英文中之Animal辄译之曰“众生”。

拆老:鬼也,假借为骂人之词。

接眚:鬼也,假借为骂人之词,形容其凶恶也。

瘪三:蹩脚者之称也[原注:参观“蹩脚”下注。]。或作“鳖生”,犹言“小乌龟”耳。
蹩脚:侘傺无聊,落拓不得志也。义与京语之“没有乐儿”相似,犹文言之“落魄”也。

着底:言其人之流品最劣下也。

鸭矢臭:矢,粪也。“鸭矢臭”本义甚简单,今假借为羞恶之名词,凡人有不光荣之事实发现,或有不名誉之行为,即谓之“鸭矢臭”,深鄙之也。或谓“鸭矢臭”乃“阿是丑”之谐声,其说颇能与假借之义相吻合,亦一别解也。

喫区:“喫亏”之谐声也。喫亏者,自身之权利被侵害或受障碍之谓也。

呒清头:不知轻重之谓也。

呀呀糊:糊涂也。

马马虎虎:颟顸也,实即“模模糊糊”之转音耳。

混天糊涂:糊涂之至也。

假痴假呆:以知为不知,复矫饰茫昧之状以欺人者,谓为“假痴假呆”,犹京师之“装糊涂、装着顽儿”二语也。

像煞有介事:自以为能,故意装腔做势,复靦不为怪者之谓也。

神气活现:与“像煞有介事”同。

搭架子:亦装腔做势也。

拆烂污:凡人有意令其事得不良之结果,或竟至于不可收拾,而遗累他人者,谓之“拆烂污”。或作“撒烂屙”,屙,粪也。

瞎三话四:妄语也。犹京语之“瞎撩”,扬州语之“嚼咀”也。徵之《红楼梦》第三十九卷回目“村老之信口开河”,“信口开河”四字,取以诠释“瞎三话四”最为确切。
热昏:惛也。骂人之词,犹京语之骂人为“浑蛋”或“洋小子”也。小热昏:取里巷琐闻,编为有韵小曲,击竹板以为乐器,沿门唱买者,谓之小热昏。

邪气:凡事之出人意料之外而成功,或骤然发达者,谓之“邪气”。邪者,言其不由于正也。又社会上发现一种新异之事实,国民对之发生一种狂热,亦曰“邪气”。大之如光绪乙巳之拒美货,小之如张园之开赛珍会,哈同花园之开游览会等,时沪上人士,皆曰“阿要邪气”也。

阴阳怪气:喻人之对于种种事物,辄以冷静态度对之也。

垃圾马车:不拘种类,兼收并蓄之代名词也。故人之滥嫖滥交者,与夫妓女之滥结狎客者,咸以垃圾马车谥之,状其污且杂也。

走油:所做之事不佳,犹京师“糟了、不得了”二语也。

老门槛:凡精熟一项事业者之称也。

滑头:虚伪狡诈,不顾信用之小人也,犹京语之“琉璃蛋”也。

小滑头,滑头之幼者,或滑头之身分地位较卑贱者,皆谓之“小滑头”。

流氓:无业之人,专以浮浪为事,即日本之所谓“浪人”者是也。此类随地皆有,京师谓之“混混”,杭州谓之“光棍”,扬州谓之“青皮”,名虽各异,其实一也。

擦白党:与“流氓”同,专以引诱富贵妇女骗取财物为事。女擦白党:女流氓也,专以引诱男子骗取财物为事。

拆梢,以非法之举动,恐吓之手段,借端敲诈勒索财物之谓也,凡流氓惯以此为生涯。“拆梢”之语,犹杭州语之“敲竹杠”,江宁语之“敲钉锤儿”是也。

大好老:赞人之出类拔萃也,然微有讥讽之意。

出风头:出其所长,以炫于人,因而得美满之赞誉,以自鸣得意者,谓之“出风头”。例如妖姬艳女,明妆丽服,招摇过市,途人属目,以及夜入剧场,翩然下降,光艳照人,一座皆惊,皆“出风头”之谓也。他如伟人演说,全场鼓掌﹔文士属稿,一时纸贵﹔狎客豪举,千金不吝﹔名优献技,四席倾倒,亦皆“出风头”之谓也。是以出风头为最荣誉之名词,亦人所极愿自出,而深妒他人之大出也。

白相:游戏也,娱乐也。

搂白相:对于人行游戏之行为,以自取乐之谓也,犹京语之“开顽笑、闹着顽儿”也。
写意:适也,愉快也,盖取乐之名词也,即“快活、舒服”之义也。

掉枪花:对于人故设疑阵以眩惑,或用空言以搪塞者,谓之“掉枪花”。掉枪花者,滑头手段之一,社会上承认其为不正当之行为也。

搭赸头:对于与己毫无关系之人,或与己毫无关系之事,而临时加入,随意兜搭谈话,欲使无关系而变为有关系者是,犹扬州语之答话说话也。

打棒:对于他人为无意识之谈话,或无意识之游戏动作,谓之“打棒”。“打棒”与“搭赸头”虽相似,然有时因搭赸头而得结果,打棒而有结果者甚鲜,此其相异之点也。

骂山门:登门辱骂也。

噜哩噜囌:言语烦絮也。

叽哩咕噜:语言纠缠不清也。

老鬼三:凡指一物而不明言其物之名,彼此以意会之,曰“老鬼三”。鬼,读如“举”。

搭浆:对于应尽之责任,不肯实力做去,仅以敷衍掩饰为工者,谓之“搭浆”,犹京语之“糊弄”,江北人之“搨些面糊”者也。

照会:凡一切纳捐之执照,俗呼“照会”。今更移以称人之面貌,貌俊者谓之“大英照会”,亦称“特别照会”。又“法兰西照会、普通照会”,要皆区别貌之美丑也,最丑者曰“包脚布照会”。

扳面孔:因种种事故发现,严辞正色,对于对手人以诘责之谓也。国际法上所谓“严重交涉”者是。扬州人谓之“红脸”,以其声色俱厉也。故“扳面孔者”,交际上、感情上不幸之现象也。

扳差头:故觅谬误之点,以责难对手人之谓,即“吹毛求疵”也。

寻开心:调弄对手人,而自引以为乐者,谓之“寻开心”。

弗识头:自怨所遇不遂之词也。北人出遇不祥曰“丧气”,南人曰“晦气”。弗识头,亦“丧气、晦气”之义也。

蹙眉头:眉皱也,所事不谐之状,不满意之名词也。

坍台:因种种事实之发觉,致贻笑于他人,或不齿于社会,无面目以对人者,谓之“坍台”。犹杭州语之“倒楣”,扬州语之“丢丑”,盖极不荣誉之名词也。

三礼拜六点钟:此为“醋”字之拆字格,盖每七日为一礼拜,三礼拜为二十一日,六点钟为酉时,今假借为“喫醋”之义。喫醋者,妒也。

喫生活:受人之笞责或詈骂也。

喫耳光:被批颊也。

五分头:与“喫耳光”同,盖批颊辄用手,手有五指,故曰“五分头”,象形名词也。
外国火腿:外国人以足踢人,受之者,谓为“喫外国火腿”,人力车夫恒喫之。

光火:怒也,京语之“炸啦”也。

呒心相:鬱鬱无聊也。

厌气:烦闷而厌倦之谓也。

也司:是也,然也。其源盖出于英文之Yes,今通用为应诺之辞。

叨光:受人嘉惠之谓也,且其中实含有感谢之意义焉。

揭便宜:讨便宜也,殆有获得意外利益之义。

揩油:与“搨便宜”同。

温大拉:银元一枚也。考其源,实出于英文之One Dollar,贩夫走卒咸解之。

四开:两角之小银元也,粤语谓之“双毫”。金四开,英币之镑也,以其大小与四开相等,乃有此称。铜四开,铜元也,犹杭州人谓之“铜板”,江北人谓之“铜角子”,北方谓之“铜子”也。铜生斯,即铜四开也。其源出于英文之Cent,即一分也,值一分之铜币也。

八开:一角之小银元也,京语谓之“小毛钱”,粤语谓之“毫子”。

大块头:呼肥硕之人为“大块头”。大,读作“杜”字音,形其肥硕而已,不含他项意义也。

小开:店东之子也,其父开店为“老开店”,其子自为“小开店”。称“小开”者,省去“店”字而已。

刚白度:洋行之管事人,即经手也,亦即买办也,英文曰Comprador。

洋行小鬼:执业洋行之职位不高者也。呼曰“小鬼”,卑之也。

跑街:商店洋行所雇在外收账之人也。

式老夫:洋行所用,与“跑街”同,英文曰Shroff。

西崽:洋行侍役之称也,一作“侍者”。

掮客:无资本,无商店,专以口头说合买卖,而居申赚取佣钱之一种商人也,犹日本之“仲卖人”也。

白蚂蚁:地皮房屋之掮客也,倚此营生,犹白蚁之惯喜蛀屋耳。
地皮蛀虫:与“白蚂蚁”同。

铳手:即剪绺贼,汽船、汽车及码头上并闹市中均有之。

红头阿三:印度巡捕之称也,以其首扎红布,故云。世人每呼猴为“阿三”,今移以称印度巡捕,贱之也。

二房东:以己所租之馀屋转以赁与他人,己所处之地位即为“二房东”。

家主公:即正式之夫,盖“家主婆”之相对名词也,犹京师所谓“当家的”是。
家主婆:正式之妻也。

寡老:妇女也,为下流社会习用之名词。

小姐:普通尊闺中未嫁之女子为小姐,上海么二以下之妓亦有此称。

大姐:未嫁之女受佣于人家者。小大姐,与上同义,特专指年龄之十岁左右者耳。
娘姨:女仆也。称母之姊妹行亦曰“娘姨”。

老蟹:妇人老而猾之称也。其有年未老而手段老猾者,亦适用之。如江北所谓“老口”,京师所谓“老手”之类是也。特沪语之所谓“老蟹”,专适用于阴性,竟以为蟹状女也。

老枪:老于吸鸦片烟者之称也,今假借为老而无力者之称,或又引申其义为老妓之称,其义以为所吸者多耳。

长三:妓之高等者为“长三”。

大先生:长三妓院称妓曰“先生”,年长者曰“大先生”,又曰“浑倌人”。小先生,妓而犹处女者,北里谓之“小先生”,又曰“清倌人”。尖先生,妓女已有大先生之事实,而犹冒拥小先生之名号以欺客者,则为“尖先生”。尖,象形也。北里中之先生,尖者多而小者少,瘟孙每误尖为小,遂令金钱作莫大之牺牲,此“孙”之所以为“瘟”也。

下脚:在妓家摆酒,以钱犒赏妓之男女仆者,曰“下脚”。盖北里之专门名词也。

下手:在浴室剪发,剪毕入浴,出浴后,复召原剪发者加以栉沐,堂倌则高呼“下手”,意盖了其下半截之手尾也。

调头:妓女迁移住所曰“调头”。“调头”二字,普通人不能适用,亦北里之专门名词也。

烧路头:长三妓院每值佳节,则烧路头。“烧路头”者,即迎接五路财神之谓。凡遇收账时之年节,举行二次,曰“开账路头”,曰“收账路头”。烧路头之日,客对于妓必以和酒为庆,实则假借一种名义以博客之财耳。

么二:次等妓,亚于长三也。

移茶:生客入么二妓院,院中诸妓皆出,听客自择,谓之“移茶”。
叫局:唤妓侑酒也。

摆酒:在妓院设席讌客也,普通讌客,不能用此名词。

打茶围:熟客入长三妓院,与妓女茶叙小谈者之谓也,粤妓谓之曰“打水围”。

野鸡:雉也,今喻妓之下等者为野鸡,以其随人求合,有类于雉也。又引申其义,凡营业之无行无帮,或无统系者,皆为“野鸡”,如“野鸡挑夫、野鸡东洋车、野鸡轮船”等皆是。故“野鸡”二字,可随意冠之各种名词之上也。住家野鸡,野鸡中之最高等者,不上茶楼,无人介绍不得其门而入。

碰和台子:操贱业之妇女,辟精舍供客,为碰和之场,谓之摆碰和台子,实则高等之住家野鸡耳。台子,棹也。(台,檯)

汤排:似野鸡非野鸡之妇女,往往有老妪为之勾引也。

花烟间:妓之下等者,又称“烟妓”。

钉棚:更下于花烟间之妓也。

跳老虫:下等之劳力者,挟少许金钱,投诸花烟间以行乐之谓也。

老举:广东妓女之上等者,犹沪妓之长三也,近年几淘汰尽矣。

咸水妹:西人呼妓曰“咸飞司妹”,华人效之,于接应西人之粤妓简称之曰“咸水妹”。然有时亦接本国人,惟不能使与西人相遇耳。

兜圈子:闲暇无事,遨游街市,以自娱乐之谓也,犹京师所谓“绕湾儿”及“溜达溜达”者是也。

吊膀子:男女相悦,眉目传情,以相挑逗之谓也。其有由于一方面之挑逗,而相手方不表赞同者,则谓之“吊不上”,或曰“吊弗着”。

钉梢:蹑行人后,左则左之,右则右之,跬步不离之谓也。今则专适用于男子追随女后之称矣。

半开门:秘密卖淫,非公然开门也。

私门头:与半开门同。

小房子:男女幽会所赁定之秘密室也。

台基:以房屋供人为野合之所,于以取得租金者曰台基。营此业者多老妪。

拉皮条:介绍双方不相识而为相识,谓之“拉皮条”。初仅适用于男女非正当之交际,今且引申其义,为一般社会上介绍之代名词焉。然高等社会之人,仍鄙而弗道。

轧姘头:男女以非正当之结合,而为夫妇之行为,且同居处饮食者是也。亦有仅结合而不同居处者,亦曰轧姘头。

姘头,男女于既轧姘头以后,“姘头”名词遂完全成立。男女双方,固各自承认,而第三者亦加认可。如语云“某为我之姘头,某为彼之姘头”者是。盖姘头者,犹文言“所欢”之谓也,京语谓之“外家”。[原注:特外家有固定家屋之义,而姘头则不必有固定之家屋也,此其微有不同耳。]

拆姘头:姘头两方面以事实上冲突而决裂,或因利益相反而解散,皆谓之“拆姘头”,犹商业中股份公司之拆股是。姘头既拆以后,相视如陌人矣。

仙人跳:男女协谋,饰为夫妇 [原注:亦有出之正确之夫妇者。],使女子以色为饵,诱其他之男子入室,坐甫定,同谋之男子以夫之资格猝自外归,见客在则伪怒,谓欲捉将官里去,客惧甚,长跪乞恩,不许,括囊金以献,不足,更迫署债券,订期偿还,必满其欲壑,始辱而纵之去,谓之“仙人跳”。
扎火囤,与“仙人跳”同。

苏州方言

天官赐:此即歇后语、缩脚诗之例,不言“福”字,以代之也。

徐大老爷:鬼也。俗语每言“今日碰着徐大老爷”,犹言“今日遇鬼”也。

王伯伯:凡作事之不可恃者,为“王伯伯“。瓦老爷:呆子也。吴人谓“瓦老爷”与“寿头码子”同一意义,即京语之“傻子”也。
缠夹二先生:喻人之对于事混缠不清也。

淡老三:不知何许人也,以其行三,因而名之,与“徐大老爷、拆老”皆同。
老苏铲:喻人之老也,中含讥诮之意。

大阿福:无锡慧泉山有设肆出售之泥美人,曰“大阿福”。美者固美,丑者不堪矣,今辄假借以讥男女之肥硕者。

碰头:与人相遇之义,文言所谓“邂逅”也。

鬎鬁头上搨浆:秃头以浆涂之,可生发,“发、法”音同,喻人之得法也。得法,即得意也。

鬎鬁儿子:人莫不爱其子,虽鬎鬁亦不为丑,喻人之自以为好也。

扁面孔:纸扎之舆夫,面目手足无一不扁,故曰“扁面孔”。“坐扁面孔轿”一语,用以骂人,人坐鬼轿,其得生乎?

戴仔箬帽亲嘴:喻事有阻隔,不能如愿也。仔,语助辞。亲嘴,即西人之接吻也。

歪嘴吹喇叭:喻人之一团邪气也。

打去牙子自肚里咽:喻人之有苦惟自知也。

空心汤团:本可获有利益,而意外失之,犹所食之汤团,中空无馅也。

背心浪捱胡琴:背心,脊骨也。浪,即“上”。脊上拉胡琴,喻其捱不到我也。

搭脚:主人与女仆有私,谓之“搭脚”。

猢狲屁股:讥妇女之两颊敷脂,红如猴臀也。

蒲鞋出租苏,一场呒结果:呒,无也。蒲鞋破,则如人之有须[俗呼“髭须”二字之音为“租苏”],破则不能着矣,喻事之无好结果也。(“俗呼”处当为注)

乡下人弗识秀眼:秀眼,小鸟也。俗语读“鸟”字如“刁”之上声,因以喻人之刁也。

乡下人弗识走马灯:乡人见走马灯旋转,不知何名,惟见其人物之来而复来,故称其名曰“又来了”,喻事之重复也。

乌龟抬轿:龟有硬甲,轿亦硬物,喻事之硬做也。硬做者,不能为而强为之也。

乌龟生发背:发背,疽也。龟生发背,其涨矣。谚有“壳张”二字,“张”音近“涨”,“壳张”者,猜度也。
好马弗喫回头草:马之喫草,必向前进,喫回头草者非好马,喻人之不可无决断也。

船头浪跑马:浪即上。船头跑马,必至堕入水中,喻人所处之境,狭隘已甚,无路可走也。

骑马弗见亲家公,骑牛时偏遇亲家公:骑马时乃独不遇,喻不欲人见之事,适为人所见也。

出马一条槍:喻人之初入交际场中,须力争先着也。

老鼠跳在秤盘里:秤盘,所以权物之轻重也。权,即称也。鼠在秤盘,喻人之自称自赞也。

老鼠躲在书箱里:鼠在书箱中,无物可食,仅可食书,俗称书一册为一本,喻商人之坐食资本也。

羊肉只当狗肉卖:羊肉价较狗为昂,今与狗同价,喻物之减价求售也。

羊肉弗喫惹一身膻:羊有腥臊,今未喫而先惹膻气,喻事未成而先受气也。

牯牛身上拔根毛:牛毛甚多,仅拔一根,喻事之细微已甚也。

猪头肉三弗精:精,细也。猪首之肉多肥,喻人作事之不精细也。

姜太公钓鱼:俗云,太公钓钩,不弯而直,鱼之上其钩者,出于自愿也,喻人之受欺,实出于自愿也。

打蛇打在七寸里:打蛇之七寸,则致其要害矣。喻作事之须到恰好地步也。

恶龙难斗地头蛇:龙虽恶,而自远来,将为当地之蛇所困,喻人地生疏者之不可强横也。

打狗要看主人面:狗有主人,若打之,不啻憎恶其主矣,喻事之须顾全他人面子也。

狗嘴里无象牙:象牙为珍品,非犬之齿可比,喻其人之不可与言也。

猢狲戴帽子:猢狲,猴也。沐猴而冠,讥其徒具人形也。

小鸡交与黄鼠狼:小鸡为黄鼠狼所嗜,今以小鸡交之,必为所食,喻人之不可误托也。

黄狼躲在鸡棚浪:畜鸡之具为棚。黄狼既至鸡棚,自必就而食之,喻事之不做不休也。浪,即“上”。

老虎头上拍苍蝇:虎喜食人,若其首有蝇而欲扑之,必为所噬,喻人之有冒险性质也。
缺嘴咬跳虱:唇之缺者,翕合不灵,啮虱而虱必遁,喻事之不望成而姑以尝试也。

螺蛳壳中做道场:启建道场,必于广大之地,螺蛳则甚隘,喻地方之局促也。

百脚喫油火虫:百脚,蜈蚣也。油火虫,萤也。蜈蚣食萤,萤尾有光,蜈蚣之腹亦有光矣,喻其人之胸中明白也。

老百脚:语曰:“百足虫死而不僵”,其毒可想而知,今加“老”字以谥老鸨及老口之妓,意甚确当。

兔子弗喫家边草:兔食草,必于远处,喻大丈夫不可老死牖下,宜出外进取也。

热石头浪蚂螘:浪即上,热石之蚁,无路可走,仅可四周旋转,喻人之走投无路也。(螘)

教化子喫三鲜:教化子,乞丐也。三鲜,以三种美味之物合为一肴也。乞丐不常得食,欲于三种之外别有所得而不能,喻人之所如不合,动辄不能如愿也。

教化子喫死蟹:蟹为动物食味之鲜者,死则鲜味大减,乞丐不常得食,遇之,则更饕餮无厌,虽死蟹,亦甘如饴,喻人之不择精粗美恶而一例视之也。

哑子喫黄连:黄连味苦,哑子口不能言,忍而食之,喻人之有苦说不出也。

闲话多仔饭泡粥:闲话,言语也。饭自饭,粥自粥,以饭泡粥,则既不成饭,又不成粥,喻人之语多无用也。仔,语助辞。

冷镬子里热栗子:镬,锅也。炒栗须热锅,炒毕则锅冷。冷锅忽有热栗,喻事之突如其来也。

甘蔗老头甜:蔗近根者味甜,喻物之以老为贵也。

吴江菜心早上甏:菜心,薹菜之心也。甏,坛也。吴江之薹菜,收获较早,腌之于坛亦较早,此有骂人夭寿之意,犹“短棺材”三字之谓不及长成而死也。

路倒尸:骂人之辞,谓其死于道路,不及寿终正寝也。

戳千刀:亦骂人之辞,谓其罪大恶极,非一刀所能蔽辜也。

饭店里回葱:回,买也。买葱宜于市,今向饭店购之,其价必昂,盖饭店须得赢利也,喻人之明知喫亏也。

油汆棋子:汆,以物置水中也。棋子已滑,复以油汆之,则更滑,喻人之浮滑已甚,犹京语之“琉璃蛋”,杭州语之“油浸枇杷核”也。

肉骨头敲鼓:俗以动物食品为荤味。肉骨头,牛羊豕之骨也,此专就豕言之。肉为荤,其骨亦属于荤。以骨打鼓,鼓声鼕鼕,“荤、昏”同音,“懂懂”二字音与“鼕鼕”近,即作“昏懂懂”解,喻人之糊涂颟顸也。

撑篱竹烧水豆腐:撑篱之竹最硬,水豆腐极薄而最软,喻软硬之不匀也。

烧香望和尚:烧香自须入寺,寺有僧,既礼佛,自可顺便访僧,喻人之一事可兼二事也。

和尚拜丈母:和尚不娶妻,今乃有妻之母而须往谒,岂非创例?喻事之第一次也。

师姑养倪子:师姑,尼也。倪子,儿子也。养倪子,生子也。尼无唯一无二之丈夫,今乃育子,必为公众所尽力者,喻事之须大众扶助也。

扶小娘过桥:小娘,缠足之女也,过桥不易,须人扶之,喻事之须恃他人也。

过桥拔桥:己已过桥面即将桥拔去,喻人之专顾己不顾人也。

趁水踏沉船:船将沉而踏之,若惟恐其不沉者,喻人之助人为恶也。

拔短梯:先已许人任事,继而失约之譬喻也。

板门:喻肥硕之人大如板门也。

描金箱子白铜锁:箱既描金,而又有白铜之锁,外观有耀,其内容实不堪问,喻人之外强中干,犹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

象牙肥皂:以皂浣物,日久而皂自日薄。象牙所制之皂,永不稍减,喻人之吝涩也。
(吝啬)

鞋子未着落一样:鞋未着而鞋样已为人所得,喻事未成而反着痕迹也。

黄连树底浪操琴:浪即上。黄连味苦,而操琴为乐事。黄连树下操琴,喻人之苦中寻乐也。

油条:与“滑头”意同。

剪稻树头:稻已长成,自可收获,而剪其头,喻人之凑现成也。

杨树头:喻人之宗旨不定,东风西倒,西风东倒也。

牵丝扳藤:纠缠不休之谓也。盖丝与藤为最易棼乱之物,牵之扳之,如何能清?

敲菱壳:喻房屋既售于人,再向需索也,与“敲竹杠”意同。

黄落:谓事之终成画饼,如木叶之黄落也。

板板六十四:铸造制钱之模,范土为之,必有六十四孔,即一板也。每板必有六十四钱,此以喻人之不苟言笑,不轻举,不妄动也。

城头浪出棺材:浪即上。柩须出自城门,今由城上出之,则必纡道绕越,喻人之赴事迂远也。

扛棺材弗下泥潭:泥潭,土穴也。抬柩者必送柩入穴,今委而去之,不下泥潭,是喻作事者之不负责任也。

麻子搽粉:面麻则多凹,欲其光泽,粉多消耗,喻商业之多费资本也。

瞎子档称:挡,以手执物也。称,所以权物之轻重也。称之铜钉曰“星”,所以区别斤两也。“星、心”同音,瞽者目无所见,自不能知星之在何处,此以喻人之遇事不留心也。

窝心:适意也。
壳张:猜得到也。勿壳张:猜不到也。

夹糊《金刚经》:糊,面糊,所以粘物也。《金刚经》中夹有面糊,喻事之混杂也。
四金刚腾云:腾云,则足不着地,喻事之脱空不能有着落也。
拆空老寿星:喻事之已成画饼也。

上海语言分五类

上海五方杂处,语言庞杂,不可究诘,大别言之,约有五类:一、广东话。西人由广东北来上海,故广东人最占势力。二、宁波话。宁波濒海,开通较早,来沪亦最先。三、苏帮话。由妓馆孳衍。四、北方话。京、津、山、陕富商大贾及优伶一派所流衍者。第五、乃始及上海本地土话。盖上海为海滨小邑,生齿不繁,俗谚所谓“十里洋场”,其在昔日,固荒烟蔓草也。故上海语言,除城南、城西一带,尚有完全土著外,其余一变再变。所谓“上海白”者,大抵均宁波、苏州混合之语言,已非通商前之旧矣。纯粹上海话,呼儿子曰“后子”,寻人曰“梭人”。自海通以来,不仅本国各地方之语,均集合于上海一隅,即外国语之混入我国语者,亦复不少,例如“刚白度”之为买办,“密司脱”之为先生,“引擎、马达”之为电气用品,“德律风”之为电话。有本国本有其名而习用外国语者,有无其名而不得不用外国语者,有无其名而新立一名,其效力仍不及外国原名者。至“咸水妹”为“咸飞司妹”之省音,寓有“美丽”之意。“鸦片”亦“唉柄”之讹音,然社会上则竟不知其为外国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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