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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卞智洪
来源: yinhaiwng
2002-11-05 11:08:36
段锦川,1984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之后长期在西藏摄制纪录片,现居北京。作品有《青稞》(1986)、《青朴》(1992年,与温普林合导)、《广场》(1994年,与张元合导)、《八廓南街16号》(1996)、《沉船──97年的故事》(1998)
记:1993年左右北京有不少独立纪录片工作者,你是其中一位,能否介绍一下当时的情况?
段:有吴文光、张元、郝智强、温普林、蒋樾等人,那时候真以为有一个纪录片运动,心气很高,以为这是一个集体的事业。那时的认识很简单──我想做真实的东西。其实当时多数纪录片如《流浪北京》、《1966──我的红卫兵时代》、《大树乡》等,都以访谈形式,以为被采访者讲的就是真实。这在很大程度上是针对一部分主流话语的,我们不要解说词,我们要客观等等。后来接触了很多国外的纪录片,发现我们的思维总是找到一个标准或规范,去学习,去模仿。而纪录片实际上可以采取任何方式。
记:但现在的独立制作人比那时候要少,是否因为无法形成一个制作、发行、放映的体系?或者说,纪录片的制作中心转到电视台去了?
段:你必须找到一种可以表达下去的方式。即便当时我们不少人也要靠给电视台打工来维持,像做MTV、广告、专题片。后来,因为资金或其它原因,有人转到故事片,有人到电视台工作。近几年有数十个电视台成立了纪录片工作室,肯定有我们这些人的影响。
但是纪录片一旦进入了一个工业体系,就很容易变成一种流水线生产。像《生活空间》的意义可能更多是对大众传媒的影响,它用一种平民视角去纪录、看待普通人的生活,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专题片。它有很多纪录片的因素,对观众来说也是一种纪录片的普及,一种意识形态上的转换。但它总的来说是一种消费品。我认为应该坚持个人立场做纪录片,我跟《生活空间》这种栏目最大的区别就是,我的片子不是对客体的表现,而是认识,这是一个完整的概念。《生活空间》的节目常常是一个小品,是事物的某一个局部,一个印象。
记:那你对目前国内纪录片的看法是什么?
段:总的来说还是在低水平上重复。这和我们没有纪录片传统有关系,比如我摸到了一些门道,但是种种原因我搞不下去了,我不拍了,又一个年轻人来拍纪录片,他会重复我走过的路。而西方的新人可以超越其前人,从方式上,从美学理念上。中国有很多题材可供选择,而国内做纪录片的人也正是反复考虑题材,对形式、审美考虑的很少。
记:做纪录片可以有多种方式,你似乎很关心公众事件,为什么?
段:我喜欢拍摄事件,这里重要的不是某个人物,而是人在其中的环境。比如《八廓南街16号》,我拍摄了拉萨的一个居委会在节庆前的日常工作。我不想把它拍成一个特殊的居委会。拍摄这样一个机构,是因为它有一种象征性,能对我们生存的政治环境有所概括。
第二因为我只拍公共空间,不涉及私秘性。你在公共场所的表现,你正常的表现,这些就够我用了,我不需要用你的隐私来构成我的影片。好多故事片在本质上体现了一种窥视癖,但纪录片涉及到生活中的人,在道德上就得考虑,纪录片不是靠揭秘来获得意义的。而且我的方式确实给拍摄带来很多便利,在这种公共空间我能够保持某种程度上的客观性和真实性,因为拍摄对象容易忽略你的摄影小组和摄影机的存在。我们看一个纪录片很容易看出来,什么样的情况是你刺激了他,他在摄影机前要表演。
记:是不是因此你的纪录片显得很冷静,并具有多义性?你的《沉船》是和中央台合作拍摄的,它纪录了"打捞'致远号'"这样一个社会事件。在官方看它可能像一个有点特别的专题片,在你看它叫做"97年的故事"(该片副标题),但一个普通观众看这部片子,很可能不理解何以要拍这么个东西。
段:一些人要寻找和打捞甲午海战时沉没的中国军舰"致远号",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但因为没钱打捞所以向社会募捐,接着这件事扩展到讲历史、讲爱国主义等的一系列事情。我想我的意思很清楚:对民族主义进行思考,至于船最后是否打捞上来对片子并不重要。你说到多义性,纪录片的多义性对我很有吸引力,它给人的想象空间很大。
记:这和张元刚刚完成的纪录片《疯狂英语》有些相像,他没有拍摄李阳在他的"疯狂演讲"之外的生活──这可能是多数人很想看到的东西,而是纪录了他在各种场合"疯狂演讲"的情景,但事实上不同观众可以看到他想看的东西。能否讲讲你的工作方式?
段:我的工作,进入和磨合的时间比较长。拍《八廓南街》时头一个月基本没拍,他们天天9点钟上班,我们也9点钟去上班,这样混得很熟了才开始。拍《天边》用了另一种方式。那是一个特别闭塞的藏区,我要拍的牧民从来没见过摄像机,我拿着摄像机天天跟拍,当然一开始拍得完全没用。他的朋友来了他说"我也不知道这个人干什么的,天天跟着我"。大约也是一个月过去,他就没有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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